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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逝的记忆

时间: 2019-08-21| 作者:露露 | 来源: 幸福魔方

我出生时,我母亲三十岁。我是她的第一个孩子。我们的关系并不亲密。我懂事以后,隐约感觉,她对我有种天生的排斥。我们姐弟三人,姐姐巧稚是父亲前妻的孩子,我还有一个弟弟,天舒,母亲的爱似乎只针对他。大家都以为母亲是重男轻女,但以我对她的认识,并非完全如此。

我母亲年轻时是个美人,她有一副高挑的身材,举止优雅,说话快而自信。在她二十五岁大学毕业那年,她嫁给了父亲。父亲大她十五岁,当时是M市的一位领导。她只知道父亲在老家有过一个妻子,后来离婚,不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孩子。等到巧稚从河北老家找来,母亲简直发疯了,她痛骂父亲是骗子,吵嚷着要离婚。在外婆和大姨的坚持下,她没能如愿,巧稚开始与他们一起生活。

没过多久,我出生了,她离婚的梦想彻底破灭。所以她喜欢说,孩子就是讨债鬼,有他们就没有你的好日子。

其实父亲很宠她。她生气发火的时候,他从来不同她争执,他会拿一张报纸静静地坐在那里,直到她冲上去夺走它。他总是慢条斯理地说,生气对身体不好,也影响你的形象。

她在家里的形象与在学校的形象有天壤之别。她是T大有名的美女助教,当她带着年轻知识女性特有的自信、骄傲,穿着时尚的大花连衣裙在学校的舞会上翩翩起舞时,她容光焕发的脸庞和曼妙的身姿就像一个发光体,总能引来无数倾慕的眼神和嫉妒的火花。她喜欢学校和学校的活动,除了必要的吃饭、休息,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里,外婆、父亲、我和巧稚,我们仅仅是她舞台背景里的影子,只有她需要的时候,我们才会在灯光下稍稍露个脸。

有人说,她在T大的风光,得益于她丈夫的地位。最有力的证据是,T大的党委书记是父亲的战友,骆书记曾当着众多校领导的面,开玩笑要她补请客,因为她结婚时骆书记还未从南京来到M市。

我五岁之前,与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不多,他们各忙各的事业。父亲当时是市委宣传部的领导,经常很晚回家;母亲即使在家,也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做自己的事,我想缠住她,她不耐烦地将我推开,说,到一边玩去。

我是外婆和大我十岁的姐姐巧稚带大的。巧稚放学回来,只要看到母亲在家,就会主动带我到外面玩。她懂事早,已经知道揣摩大人的眼色了。

有一段时间,我母亲真的很风光,她高调地活跃在T大的社交舞台上,完全把家庭抛在身后。我曾经听到过父亲叹息,大概是替她担忧,一旦舞台的灯光熄灭,她是不是能从容转身。事实是,母亲风光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,随着父亲地位的变化,我们一家从天堂跌进了地狱。

关于我母亲与父亲的爱情,我询问过介绍人赵华筝,大姨赵华筝毫不迟疑地告诉我,他们因相爱而结合。我父亲林帆是赵华筝的战友兼同事,他在我母亲赵华迪进入T大读书的第一年认识她,追求了四年,用了抗日的一半时间(他是个老八路),终于在一九五九年的春天,喜结连理。那一年,赵华迪二十五岁,林帆四十岁。

母亲从不谈她的罗曼史,提起我父亲,无论在他活着还是去世以后,她的态度都有那么点居高临下。他们吵架时,她最常说的也是最容易激怒他的一个词,便是“土包子”。我想象不出他们建立爱情的基础,我看到的父亲母亲,与浪漫沾不上一丁点儿关系。

我不像母亲,无论性格还是相貌。与母亲的高傲优雅相比,我就是一只丑小鸭,懦弱的性格,平凡的外表,虽然外婆和巧稚竭力想证明,我是一个可爱的孩子。据说我母亲看到我的第一眼,就立刻嫌弃地转过脸去,说了一句,真丑。我小时候的照片,记录下来的确实不是一个漂亮的孩子,随着岁月流逝,我渐渐地长成一个有模有样的姑娘,但是,也越来越不像母亲。

我的名字叫林嘉卉,是大姨赵华筝取的,取自《诗经·小雅·谷风之什·四月》:“山有嘉卉,侯栗侯梅。”我出生不久,父亲的工作发生变动,我们从花园街5号搬进高教厅宿舍。母亲不喜欢新家,抱怨这里知识分子太多,难处。父亲说,你自己也是知识分子。她说,我是改造好的知识分子,不然怎么会找你这个工农干部?这个时候父亲就拿起报纸挡住自己的脸,不想让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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